爸爸妈妈

我北方的家乡又飘起了雪花
外面一定风很大,路很滑
我开始担心痛风的爸爸, 起早的妈妈

那些蒙尘的往事经不起时间的冲刷
像开春时窗上的霜花, 渐渐清晰又慢慢融化

上霜的围脖, 脏兮兮的棉手闷子
被踩歪了的棉鞋, 湿漉漉的毛袜

奶油雪糕, 棉花糖, 刚崩出来的爆米花
咬不动的冰糖葫芦, 烫手的烤地瓜
炖豆角, 酸菜汤, 一个肉球馅儿的饺子
橘子味汽水, 苦涩的茉莉花茶

烧火炉子的小屋, 街对面的水塔
漏电的热水器,生锈的花洒
停电的傍晚, 围着棉被点的蜡

绑了厚垫子的自行车后座, 挂着饭盒子的车把
拥挤的公交车, 脖子上的月票卡

借来的电子琴, 掰不开的手爪
儿童简笔画大全, 墙上的涂鸦
熊猫牌水彩颜料, 墨绿色的画夹
削尖的铅笔, 满本子的横竖撇捺

收不了几个台的电视, 不写完作业不许看的动画
残肢断臂的霹雳小人, 变形金刚, 挨过的打
步步高英语学习机,300合一的游戏卡
叫黑虎的小猫, 叫团团的小狗,
逃跑的松鼠和蛇, 蜻蜓的尸体和蚂蚱
那些蝌蚪最后变成了青蛙

爸爸妈妈
曾经的爸爸妈妈
你们无所不能, 我吃力跟着你们的步伐, 听你们的话

爸爸妈妈
操心的爸爸妈妈
你们等到我完成了学校的全部考试, 又开始操心我立业成家

爸爸妈妈
衰老的爸爸妈妈
你们不再腰身挺拔, 脚步蹒跚, 长出皱纹和白发

爸爸妈妈
寂寞的爸爸妈妈
你们用养鱼的水浇花, 跟自己说悄悄话, 要开着电视才能睡下

爸爸妈妈
健忘的爸爸妈妈
你们会忘了关煤气, 想不起要买的东西, 却记得我爱吃的菜和小时候说过的话

爸爸妈妈
无助的爸爸妈妈
你们还没弄懂电脑, 就不得不又开始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的探索智能手机, 应接不暇

爸爸妈妈
失落的爸爸妈妈
你们总是盼着春节, 算好我放假的日子, 等我回家, 月月年年,春秋冬夏

爸爸妈妈
远方的爸爸妈妈
你们给了我一个家,你们就是我的家, 无论近在咫尺或远隔天涯

现在的孩子们怎么都不出来疯了?

今年雪还挺大, 小时候就盼着雪大, 雪大能玩儿的就多了.

在雪地里堆雪人,拉爬犁, 抽冰猴儿, 打雪仗, 打盒子,打出溜滑儿, 还可以把鞭炮埋雪堆里炸着玩儿…

记得以前只要院儿里邻居家孩子在楼下扯着脖子喊我名儿, 马上心里长草奔出去玩儿.

现在想想那时候出去玩儿其实也没啥具体想法, 大家在一起先吹吹牛逼, 讲讲动画片儿或者谁又得了什么宝贝显摆显摆, 然后就会有人提议说玩点儿啥, 就这么玩儿起来了. 那时候玩儿的多疯, 经常是一身汗, 满身雪, 两袄袖子大鼻涕.

玩儿起来什么都不顾,我小时候真是败家啊. 完全不长心. 我最擅长丢帽子手套围脖儿啥的.有时候一个礼拜能丢仨帽子. 每次都把我妈气的不行, 开始还给我织, 后来干脆买现成的.记得我爸给过我一个冰猴儿, 是用当时最好的生产精密仪器用的进口尼龙料, 找他们厂最牛逼的车工给我车的. 那真是一个漂亮的小冰猴儿啊, 沉甸甸的, 精巧无比. 美中不足, 那个冰猴是白色的…我第一次拿出去玩儿, 还没显摆够呢, 就抽没了.回家还不敢吱声怕挨揍.

有时候作得更狠. 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跟屁虫儿跟大孩子去苗圃掏耗子洞, 掏出来的小耗子还没睁眼, 大家都抢着要, 我拼老命要来一只, 小心翼翼的装在手套里带回家, 还很得意的给我妈看, 我妈问我这是啥, 我说是小耗子崽儿, 吓得我妈魂飞魄散,嗷的一声打开窗户连手套儿一起扔楼下去了.

现在的孩子们恐怕没谁有机会亲眼见到小拇指盖儿大粉嫩透明的小耗子了吧?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不出来玩儿了? 外面厚厚的雪我都心动了. 亲戚家的孩子来串门儿, 进门第一件事儿就是抢电脑, 一边儿开着喜羊羊啥的一边儿打游戏. 时代真的变了啊, 新一代小宅男宅女就这么一拨拨的新鲜出炉了.

现在的孩子确实聪明, 3,4岁的抱着pad玩儿愤怒的小鸟, 大一点儿的一边儿网游一边噼里啪啦的跟同学聊QQ. 有时候跟我说的游戏啥的我不懂, 马上甩给我一个及其鄙视奥特曼的小眼神儿, 唉, 我真的out了啊.

但是细想想, 你说是傻不啦叽到外面疯跑的童年快乐还是跟小人精儿似的上网的童年快乐呢? 时代变了, 快乐的定义也变了吗?

我想, 我要是有孩子, 一定给她养条大狗, 拉着爬犁带着她在东北寒冷却处处充满神秘的大雪地里撒疯儿去.

什么都不管, 过最疯最傻最纯粹的童年.

想家了

小年夜-家

就眯了一个小时就梦见在老家买春联。 然后在一片映射着路灯橘红色微光的大雪地上飞奔来的。那地方好像离东大桥很近,还惦记着要不要去二姨家吃饭呢。后来记不清了好像坐54路回家了。

这个月份老家应该很冷了吧。 下雪降温的话小薄棉袄都该穿上了。又是一年啊。

迷迷糊糊的叼根烟下楼,在楼宇间的缝隙里望见仍翠绿葱葱的远山。今天深圳的天气不错,午后明媚,微风拂面,秋高气爽。但一种强烈的异地他乡的感觉突然袭上心头。

想家了,想家了。

我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居然就这么乡愁了起来。

得了,晚上去要份儿饺子再整上二两。

再,给家打个电话吧。。。。。

第一次自己过年2010-2011

跟北方一样啊,新年的时候都是炮竹声声的。
我的新的一年开始了。
突然想起了很多有记忆以来的往事,尴尬的,或者尴尬的,或者更加尴尬的。。。
就算我以前再怎么不懂事儿,那些事儿我也没办法挽回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儿可以买。
所以每次我拍大腿悔青肠子的时候,才越发体会到:想得多点儿,不管副不符合心意,至少符合幸福的标准。
不然到了不幸福的时候,才觉得无所适从。

我的泸州老窖被我无情的喝了,东江给我的玉溪也被我无情的抽了。
我给我自己的奖赏,也不过就这样被无情的挥霍了。
然后呢?
我想做的还是没有做,我想见的人还是没有见,我还是那个平凡的见到问题就撅大嘴的我。
一切都没有变,虽然一切都在变。
在这个喝多了的孤单的除夕夜,我祝自己新的一年:
有点儿长性, 把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别放弃。。。

我不会害怕,而且会永远想你

鹏啊, 要是以后姥爷死了,你害怕不害怕?
恩.
有什么好害怕的, 姥爷那么喜欢你,死了以后也是那么喜欢你啊…
姥爷死了你会不会想姥爷?
恩.
你是姥爷最亲爱的小外孙.
……

这个应该是十好几年前跟姥爷的对话吧. 应该是在上中学,或者小学,记不清了.
如果妈不跟我说:”你姥爷今天去世了” 我可能就不会想起我跟老头儿还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老头儿十多年前就打算这事儿了,真淡定啊.

热带风暴来了,外头现在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家那边儿,是什么天气呢?

我回来的时候,家里正赶上发大水,据说是百年不遇.
记得那天要走,我站在老头儿床前,默默地看着正在昏睡的他,想跟他道别.
他皱着眉头,闭着眼.
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把他从梦中惊醒了.
可能是我此刻的表情太诡异了,或者是因为我背着鼓鼓的挎包,他用很陌生,又很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我来了.有点儿失望,但还是轻声地对他说:”姥爷,我走了.”
他点点头:”走吧”
然后转过头不再看我.

飞机飞到半空中,机长广播说因为舱门故障要返航检查. 落地以后又因为深圳地面情况恶劣,无法确定再次起飞的时间,于是我只好又拖着包儿回家了.
晚上,我又跟姥爷躺在一张床上, 我躺下的时候他翻了个身,好像瞄了我一眼,然后又平静的睡了.
就好象他根本就知道我还要回来,陪着他.

再次离开,我又去跟他道别,他没有睡. 我俯到他耳旁,轻轻地说:”姥爷,我走了”
他两眼定定的看着我:”回深圳啊?”
我抓住他的手,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很用力地抓紧我的手.仍然,定定的看着我.
他的眼神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亮了.我知道,他现在清醒着呢,他现在舍不得我.
所以死死的抓着我的手.
我突然感觉好难过, 我真不愿意去想这也许是我们的生离死别, 尽管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
我用力地抽出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愚蠢的安慰自己,老头儿没事儿,我过年再回来.可能过两天他就忘了我回来过了.我过年再回来…

此时此刻,我的脑海里仍然可以很清晰的播放着每年过年回家,去在东大桥,二姨家里跟他喝酒,我要走的时候,他每次都送我到门口,问我:”还什么时候来”我说:”明年,过年回来”

我对一个九十多岁,常惦记着我,怕我在外面过得不习惯,一心想参加我婚礼的老头儿, 不停说着: 明年,明年,明年,明年,明年….
我就是他最亲爱的小外孙.

恩,一定是他最亲爱的小外孙,要不然,他不会每次见到我都捧着我的头,用它长满锋利胡茬的脸亲昵的蹭我的脸,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要不然,他不会每次跟我喝酒都不停的给我倒酒,喝的脸红扑扑的,然后告诉我在外跟别人喝酒的时候要怎么喝才能千杯不醉.
要不然, 他不会老试探性地问我:”在那边吃的习惯吗,那边都吃什么,你能不能想办法调回来,这是你爸妈的责任,怎么不想办法把你的工作调回来呢.”
要不然,他不会催我结婚,坚持要在我婚礼上发表致辞,然后跟我说男人要先成家,后立业,男人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要不然,他不会当着全家那么多人的面,说着令我尴尬的我童年的故事:跟他一起养猫养狗,还有央求他为我买金鱼以后跟他说:”姥爷,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金鱼呢”然后他说:”那你说,姥爷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

外面的雨声小了,我刚刚喝下去的啤酒一反常态的逆流而上,灌进我的鼻子,从我的眼眶里喷薄而出,气势如虹. 渐渐的干涸在我的脸上.
我现在一定神情呆滞,脑子不停地被记忆搅动,零零碎碎的往事,像片花儿一样,在我的眼前簌簌的快进着.

一个画面是我把他的鱼化龙茶壶的龙舌头弄断,一个画面是我烧毁他心爱的放大镜,然后他心痛万分的对我说:”唉!成物不可毁也!”,一个画面是他抱着小黑猫儿而我偎在他身旁看电视,一个画面是爸揍我的时候我奋力的躲藏在他身后, 一个画面是他在默默的叠报纸, 一个画面是他在玩儿完填大坑以后兴奋的数钱,一个画面是他侧着耳朵努力的倾听我说话而我则像吹冲锋号一样大声向他咆哮,一个画面是他在得知飞机票价格以后仰天叹息一声然后若有所思, 一个画面是他拿着我送他的茶叶仔细地端详, 一个画面,一个画面,一个画面…

其间,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那就是老头儿永远不变的坐在椅子上拿着放大镜看报纸. 这个画面一直都那样清晰, 鲜艳: 夕阳透过窗子照进房间,一切都 温暖, 安静, 他无声无息地坐在那, 拿着放大镜, 看报纸…

这个画面, 让我一直都错误的认为, 我所有的任性都不会被发现, 我所有的过错都不会被责备.
这个画面, 在我想家的时候, 赐给我坚定的安全感. 让我感觉我从来都没有长大. 也从来都不用害怕.

2010年,9月9日, 农历八月初二, 我的温暖的画面定格了.
我亲眼见证了那个 默默爱我, 保护我, 从来都不打扰我的老头儿衰老然后离我而去.

出殡那天我去不了了.我有我许许多多心痛而难言的苦衷,
况且我更希望把他用放大镜看报纸的那副温暖的彩色图画留在记忆里,不是那副冰冷的黑白色遗像.

姥爷,我不去送你了,我希望你可以在梦里来看我.

你知道,我不会害怕,而且会永远想你.

因为我是你最亲爱的小外孙.

过年回家

过年了,回家了,现在回头记这一笔的时候,早就没有当时的兴奋了。

回去的时候在济南转机,一个下午.本来想去市里转转.可是机场大巴只在飞机到达时才有,没赶上,又怕误飞机,就在一直机场呆着.饿了想吃点儿东西,被济南人民宰了88元.算算也不亏,我在靠窗户的雅座上坐了一下午,把所有的杂志都看完了,喝了瓶趵突泉,还睡了两觉.
今年南北方气候反常吗不是,家里雪都没下,天空晴朗,空气清爽,也不冷,比往年都缓和多了.不戴帽子都不冻耳朵.

这个水塔是在车站附近拍的,特别像我小时候四马路的那个水塔.我有时在天黑以后就爱看那个水塔,想象着燕子李三住在里边儿.

插播一个这两天听的笑话:
一群大雁从南往北飞,他们一会儿排成一字形,一会儿排成人字形.一边飞嘴里还一边儿念叨:妈的白飞了一趟,今年南方比北方还冷.还被卷入了雁照门.

朋友

一样的情况是几帮朋友喝的昏天地暗的.不一样的情况是,很多朋友已经结婚或者即将结婚了.可以看到生活的影子投射在他们身上.买房子,跑装修,度蜜月`````家庭,工作,过日子。
结了婚了,再过两年就连孩子都有了.我们都要老了.这事儿其实想想,挺荒凉的呢.没怎么好好对待过,青春就这么不会再来了.

老人

奶奶去世以后,爸这边儿的亲戚都聚不到一起了.东安屯儿拆迁了,我的童年就这么永远永远消失了,一点儿痕迹都没了.弟弟说东安屯儿拆迁那天,他拿个DV去拍了,一边拍一边儿掉眼泪。水管子被挖断了,满地都是冰啊,一片狼藉,除了废墟什么都没了。我听他说心里都酸。铁道北,大河坝,小院儿,坐在炕头儿抽烟的爷爷奶奶……真跟做过的梦是的,现在全都没了。
二姨去上海照顾我妹妹了。姥爷住在二舅家。我去看他的时候,老头儿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呢。他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样子永远都不会变,我打小儿他就是那么看报纸。年岁大了,现在除了耳朵不好使,记忆力也差了,有点儿糊涂了。问过你一遍的事儿,等一会儿他又忘了,接二连三地问。在那边儿挺好吧?怎么回来的?你爸在家呐?你二姨几号回来?怎么样啊处了朋友没有啊,得抓点儿紧阿……反反复复的。老头真的想我,但是一见面儿,我们都没什么话说了。我知道,他想跟我坐一块儿喝喝酒。但是,今年还真就没这个机会跟他好好喝两杯。一家人聚会的时候,他死命的让我喝茅台,说这是好酒。我前一天宿醉,真是喝不下去了。人又多,我哪好意思喝呢?希望我下次回家,能消消停停得跟老头儿两杯,小烧儿都行。

爸妈

爸的厂子没活干,现在有活就去干,自己的专车也没了,坐公交车上班。没活儿自己在家,忙活厨房工作。他在外面挣巴了半辈子了,让他闲下来他空虚。整天喝酒。有一次喝多了他跟我说,现在岁数大了,非常想我,在外面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儿都会想起我小时候。说得我心里挺难受的。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孩子,费尽心血把我拉扯大了,我就走了,远在千里之外。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酒瓶子对面的这个男人,在我最反叛不好好读书的时候,玩儿命的赚钱,把我堆出来了,给了我最好的生活,让我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别的孩子。这个男人,还保留着吃鱼给我挑刺的习惯。这个男人,宠爱我的时候会打我的后脑勺,说:他妈的,混蛋。这个男人,曾经是我认为无所不能的。这个男人,现在在我的面前这么颓废。这个男人,这个从前跟我几乎不说话的男人,现在跟我唠唠叨叨。
这个男人,他不仅给了我几分他的样貌,还给了我几分他的性格。他是我爸,我觉得儿子是爸生命的延续。他把精力心血花费在我身上,我大了,越来越强,越像他了。他却老了,越来越小了。我没有跟我爸有过太深的隔阂,这跟一般儿子不不太一样。虽然他也狠狠地揍过我,但是我从来就没记恨过他。我知道他有多疼我。
妈前阶段还来深圳看我了。职称没评上心情不好。她在这儿给我又洗衣服又做饭。没闲着几天就回去了。家里有我爸,她还是放心不下的。 她干这个店的时候我没反对,她不服老,在家里呆着更难受。现在店里生意不好,我知道她是无奈的。这是她第一次下海。听大姐讲她们跟顾客吵架的事儿,听得我非常心疼。我妈当了那么多年的老师,脏字都不怎么会说,脾气不好但是胆子不大。让她出去做买卖,整天面对一些斤斤计较的事儿,她显然是应付不来的。
那天我们一帮小字辈儿合计一起去唱K,把我妈也叫着了,我妈爱玩儿,心态也年轻。但是她显然没想到会跟我们那么玩儿不到一起去。我们唱那些她都没听过的歌儿,她就不好意思唱了。小侄儿唱杰伦的听妈妈的话这首歌的时候,我靠在妈身上。她两眼看着墙上的屏幕,幽幽的跟我说:你妈老了。从这个从来不服老的女人嘴里听到这话,我心里有些苦涩。她的青春是被很无情的年代浪费过的,她的脸保养得再好,她打扮得再时髦,也不能改变她已经老了这个事实。我知道女人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特别是我妈。但是这个事儿我帮不了她。我什么也没说,其实我知道,我不需要说什么,我,这个靠在她肩膀上的大小伙子,这个被她视为毕生杰作的孩子,是她老了的最好的证明。
爸妈都老了,每一年每一年的变老。我也就快而立之年了。我所做的事情,我的很多想法,其实都时常围绕怎么样才至少要能够让我的爸妈过得幸福而展开的。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相当传统的人。我不会也不能允许自己连爸妈的幸福都保证不了。其实很多时候,我是把这条作为评判自己是不是窝囊的标准的。
换个角度,从前我的事儿是他们压力的来源。今天,他们也沦为了我的压力。
对我来说,我上面写到的,基本上就是我对家的概念。家不是那个房子,家可能是由一群人构筑的一种氛围。是人情感上的归属。是我远在千里之外的牵挂。我心甘情愿为她承受压力,为她约束自己的行为,为她在外面奔波。我知道,我的努力,可以换来家的幸福。那就是我的幸福。

年就这样过去了。

万家灯火的时候,还能些微感觉到这座北方城市的大气。
但是寒风里稀疏的车流,远处的钟楼,家中的琐事,心中的不安……所有的东西,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荒凉的味道。
……
记得那天前一天跟老弟喝酒喝得第二天头晕晕的。下午窝在那看了小半天儿的宋词。抽风似的,然后决定把家里的几本古代文学大书干走。明知道拿来也不一定看。
老弟睡了一天。起来迷迷糊糊的问我要烟。我说,傻弟弟,睡醒啦? 这个孩子的心事很重,我当哥的现在也真没什么能给他的。给他讲讲心里话,说说我的经验。我不是个好为人师的人,不想太标榜自己什么,没说的太深。
想想我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唉,一言难尽。这就是一道坎来的。
旧年是过去了,新年也来到了,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感慨感慨岁月什么的。日子就这么过的,我们苦啊,乐啊,一切滋味都尽在其中。
临行前跟爸喝了酒了,他喝得迷迷糊糊的跑厨房给我做咸菜。好几十斤的咸菜,非得让我背走。我知道他们的心意。
明早飞机,机场远,得走很早。爸现在没专车,还想送我,就给老姑父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我死命的不同意他还是打了。我不想听见我爸求人。不想让他再为难。他为了我,为了太多难了。
一大早,他们执意要送我,我们在机场根本没说什么,我们家人从来就不会说些温情的话。但是我的心里非常清楚爸妈的心情。
我过了安检,回头看过去,他们还在那站着,抻着脖子看着我。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我觉得我托的箱子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沉。我怪自己这几天怎么就没老实在家多陪陪他们呢。
爸爸妈妈,再见。
这次是到北京转机。本打算看个老朋友,人家串门子去了。我就在首都机场里里外外的溜达。北京机场够大,走得我腿都酸了。
飞行的不顺利,气流把飞机颠得够呛。下降速度太快,我感觉眼珠子都快被气压挤爆了。飞机上的东西一口没吃进去,要矿泉水的时候突然想起我妈上次来给我讲她坐飞机的事儿。手里端着一本书,只翻页,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到深圳的时候天擦黑了。我想着大哥会来接我。一直取完行李也没收到电话,正准备走人,这个傻子就来电话了。在那等了我将近一个下午。
看见他,就知道,恩。生活的另一个篇章展开了。